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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07-08

当伊藤家族遭遇“铃木帝国”

最近,日本的各大报纸电台以及电视台都在集中播报这样一则新闻:“日本最大的零售企业集团Seven&i控股的铃木帝国瓦解了!”经过对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进行了细致调研,笔者了解到,Seven&i控股公司在高层人事安排上出现了重大动荡,而且这一次动荡的影响甚为深远,亦可能会波及到Seven&i控股和整个集团公司在未来的发展。

Seven&i控股高层人事动荡案重要人物

这次高层人事动荡案的主人公,主要涉及以下这些人:铃木敏文(Seven&i控股集团公司会长兼CEO),村田纪敏(Seven&i控股集团公司社长兼COO),井阪隆一(7-Eleven Japan株式会社社长),伊藤雅俊(Seven&i控股集团公司名誉会长),伊藤邦雄(Seven&i控股集团公司外部董事、一桥大学研究生院特任教授),米村敏郎(株式会社Seven&i控股集团公司外部董事,原警视厅总监),Daniel S. Loeb(美国投资基金Third Point LLC的CEO)。另外,作为看似是局外人,但其实或许是关键人物的有以下两位:伊藤顺朗(Seven&i控股董事,伊藤雅俊之子),铃木康弘(Seven&i控股董事,铃木敏文之子)。

我们先介绍铃木敏文、井阪隆一和Daniel S. Loeb这三位关键人物:

1963年9月进入Ito Yoka堂株式会社、1932年12月1日出生于日本长野县埴科郡坂城町的铃木敏文,如今已是83岁高龄,由于做事胆大心细,各方面才能突出,深受当时的社长伊藤雅俊的赏识和重用,1971年9月就被提拔为公司的执行董事。1973年,铃木敏文跟随当时Ito Yoka堂株式会社的社长伊藤雅俊造访美国之后,认识到当时日本还没出现的连锁便利店模式极具引进价值,不顾公司其他董事和高管的反对,极力说服伊藤雅俊,并立下“军令状”:自己对引进7-Eleven便利店一事负全责,确保其在日本取得成功。由于当时Ito Yoka堂正在日本全国加大力度开设连锁Ito Yoka堂购物中心,大家都认为引进7-Eleven便利店势必会跟Ito Yoka堂争夺客户。但铃木敏文最终说服了伊藤雅俊和其他众人,将7-Eleven引进到了日本。1973年11月,7-Eleven Japan株式会社成立,伊藤雅俊就任社长,铃木敏文就任常务董事。1974年5月,7-Eleven在日本的第一家店在东京都江东区开业。

(详见6月刊杂志......)

井阪隆一1957年生人,1980年毕业于青山学院大学法学部之后,进入7-Eleven Japan株式会社。在公司内历任商品本部食品部长,常务执行董事等职位,由于在7-Eleven的便利食品战略方面表现突出,于2009年5月被任命为7-Eleven Japan株式会社的社长兼COO,并同时就任Seven&i控股集团公司的董事。

Daniel S. Loeb是本次人事动荡案中唯一的美国人,他是美国著名投资基金Third Point LLC的CEO。Third Point LLC一直以来在世界各地投资各国的大公司,在日本因曾经投资过索尼(Sony)、软银(Softbank)和铃木(Suzuki)汽车而闻名。从2015年开始,Third Point LLC收购了部分Seven&i控股的股份,具体额度不详,但据说至少也有5%左右的股权。Daniel S. Loeb在本次高层人事动荡案里面则是以大股东的身份登场。

被一封股东信瓦解的“铃木帝国”

时年已经83岁的铃木敏文自从1978年就任7-Eleven Japan的社长以来,在无可厚非的业绩支撑下,得到了创业家族伊藤雅俊的认可,在整个集团公司内部权倾朝野,是Seven&i控股集团的绝对权威和教主式经营者。可以说,铃木敏文在整个Seven&i控股集团中建立起了自己强大的“铃木帝国”。

一封来自美国的信,成为引发Seven&i控股集团高层人事动荡案的导火索。寄出这封信的人,就是美国著名投资基金Third Point LLC的CEO Daniel S. Loeb。2016年3月27日,他以大股东之一的身份,向Seven&i控股集团的每一位董事都发出了内容相同的一封信,内容上除了关心铃木敏文个人健康问题之外,更表达了对未来Seven&i控股集团的经营体制的担忧,提出公司应当趁早卖掉持续亏损的SOGO·西武百货店,尽快整顿或出售盈利能力不强的Ito Yoka堂,尤其是明确提出反对经营者的世袭制,声称世袭制将直接损害股东们的合法权益和利益。

作为一个股票公开上市的公众公司,公司的经营权已经不能像一般的家族企业那样理所当然地由上一代直接传给自己的子孙,创业者家族的伊藤雅俊名誉会长年龄已经超过90岁,而伊藤雅俊之子伊藤顺朗也是公司的董事高管,Daniel S. Loeb的这种担心也无可厚非。但实际上,Daniel S. Loeb的担心并不在于伊藤家族,其矛头指向的是目前Seven&i控股集团的最高领导人铃木敏文,因为他觉察到,铃木敏文正准备将Seven&i控股集团的CEO一职,传给同样是在Seven&i控股集团中担任董事的儿子铃木康弘。

2016年2月15日,铃木敏文策动了一件人事变动方案,准备免去7-Eleven Japan株式会社的现任社长兼COO井阪隆一的职务,理由是铃木敏文认为井阪隆一社长在任期间虽然兢兢业业地为公司做了很多努力和贡献,但他并没有给公司带来创新性的变革和发展。这就是整个高层人事动荡案的开端。铃木敏文私下里找到井阪隆一,向他提出了退位7-Eleven Japan社长的要求。而据说由于屈服于铃木敏文的强大权威,井阪隆一当时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同意了铃木敏文的要求。可事情过后没几日,井阪隆一突然改变了主意,他找到铃木敏文,表达了自己想继续担任7-Eleven Japan社长兼COO一职的想法:“作为社长,我还有很多应该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详见6月刊杂志......) 

伊藤家族的“反对票”

据内部知情人士爆料,早在3月底“指名·薪酬委员会”没有通过铃木敏文会长的人事变动案之后,铃木敏文的亲信村田纪敏社长就曾带着铃木敏文的人事变动案去拜访伊藤雅俊名誉会长,希望能够得到他在后台的赞同和支持,但结果却出乎铃木敏文的意料之外:“没有能得到他老人家的印章。”

很长一段时期,铃木敏文与伊藤雅俊几乎可以用“亲密无间”来形容。伊藤雅俊选择经营能力非凡的铃木敏文作为自己的接班人来打理整个伊藤家族的家业,自然首先是相信他的为人,信任他能让伊藤家族的家业发展得更好,其次也是欣赏他在商业经营方面的才能,于是最终将整个企业的经营管理大权都交给了铃木敏文。而铃木敏文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进入到伊藤家族的家业,得到了伊藤雅俊的重用和提拔,即便是掌握了企业经营管理方面的所有大权,在推行其方针政策之前也始终没有忘记亲自前往拜访伊藤雅俊,以获得他的认可和支持。因此可以说,在此之前,创业家族伊藤雅俊和职业经理人铃木敏文之间的相互信任度非常高,而且也正因如此,铃木敏文的一些重大经营举措也在伊藤雅俊的后台支持下顺利地得到了推行。然而据内部知情人士称:“近年来铃木敏文会长亲自过来与伊藤雅俊名誉会长见面交流的场合变得很少了,现在基本上都是通过其他中间人来相互交换意见,传达信息⋯⋯”由此可见,铃木敏文与伊藤雅俊“亲密无间”的关系,已经产生了裂缝和隔阂。

对于外界指责的“世袭计划”,铃木敏文会长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根本没有想过”,并没有进行更多的解释和辩解。然而从其子铃木康弘在Seven&i控股集团公司中的职业发展、地位和速度来看,却也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铃木康弘1965年出生于东京都武藏野市,1987年武藏工业大学(现在的东京都市大学)工学部电器工学科毕业后,先是入职富士通(Fujitsu)公司,之后于1996年跳槽进入孙正义率领的软银(Softbank)。后来在1999年8月24日创立e-shoppingbooks株式会社(2009年12月公司更名为7-netshopping株式会社),自己就任社长。2014年3月1日,在铃木敏文的推动下大举涉足网络事业的Seven&i控股集团公司收购了7-netshopping株式会社,成立了Seven&i·NetMedia株式会社,于是铃木康弘也就顺理成章地进入到Seven&i控股集团公司,并就任了Seven&i·NetMedia株式会社的社长。在2014年12月Seven&i控股集团公司的股东大会上,铃木康弘获得提名,成功就任Seven&i控股集团公司的执行CIO(最高信息责任者)。仅过了半年,铃木康弘又于2015年5月28日被提升为Seven&i控股集团公司的执行董事CIO。不仅如此,在最近开始的对SOGO西武百货店和Ito Yoka堂的业务改革项目“2020PROJECT”的推进中也被委以重任,负责对整个改革项目的监控和把握。而与短时间内就在Seven&i控股集团公司迅速成长为“封疆大吏”的铃木康弘相比,从1990年就在公司任职的创业家族伊藤雅俊的儿子伊藤顺朗就显得略为寒酸:虽然也在Seven&i控股集团担任董事,但主要负责的工作内容是以CSR(企业的社会责任)为中心,并不是关键岗位。

铃木敏文离职的反思

由于自己提出的人事变动案未能在董事会上得到通过,再加上所谓的“世袭计划”而引起的流言蜚语和来自周围异样的眼光,铃木敏文立刻做出了反应:主动辞去在Seven&i控股集团以及相关公司的所有职务。

最终,在Seven&i控股集团公司最新一次董事会上,铃木敏文的离职申请得到了通过,而差一点被铃木敏文免职的井阪隆一却从7-Eleven Japan的社长晋升为株式会社Seven&i控股集团公司的社长。自此,从1978年建立起来的铃木帝国,就因这么一起高层人事动荡案而轰然倒塌。

在没有铃木敏文统领的Seven&i控股集团,7-Eleven是不是还能在激烈的竞争中保持独领风骚的状态?接下来的Seven&i控股集团会如何向前发展?所有这些问题当然需要我们去关注。但在关注那些问题之前,我们需要静下心来对发生在Seven&i控股集团的本次高层人事动荡案进行反思。笔者认为,至少有下面四个问题值得我们反思:

第一,创业家族在对家业进行了所有权和经营权的分离之后,作为创业家族的成员,应该如何处理自己与事业之间的关系?

第二,思考家族企业上市之后的风险:我们应该如何应对来自某些大股东的特殊要求?

第三,如果职业经理人也像本文中介绍过的铃木敏文那样,成为一手遮天的教主式经营者,那作为创业家族的成员,应该如何与之相处?如何应对“经营暴走”的状况?

第四,为了尽量避免“教主式经营者”的诞生,我们在设定场景或制定游戏规则的时候,需要在哪些方面设定一些怎样的预防措施?

对于这四个问题该如何应对和处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没有标准答案。在解决家族企业接班这一难题的时候,采取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任用职业经理人来打理自己家业的做法已经成为为数不多的备选项目之一,在这样的情况下,通过Seven&i控股集团公司发生的此次高层人事动荡案来思考家族企业自身将来可能会遇到的问题,是非常必要的。

链接:Seven&i控股创业史

明治维新之后,海外各国,尤其是欧美的商品,包括一些生活日用品,随着国门的打开蜂拥流入日本。而对于当时在经济上还不是很发达的日本国民而言,新奇的洋货非常有吸引力,虽然在价格上贵一些,但还是吸引着大批消费者。当时位于东京银座的日用品洋货商店“日华堂”占尽天时地利的优势,生意兴隆。

1920年,Seven&i控股集团现任名誉董事长伊藤雅俊(1924年4月30日~)的舅舅吉川敏雄(1895年生,卒年不详)早年丧父,自小就在他人的商店里当学徒打工。看到销售洋货的“日华堂”生意如此火爆,心中也萌发了创立一间销售洋货店铺的想法,于是就仿照“日华堂”,在东京市浅草区(现在的东京都台东区浅草)创立了一家以销售欧美进口日用品杂货为主的商店。因为吉川敏雄属羊,而“羊”正好与洋货的“洋”发音相同,而且他也希望自己的店铺能够像“日华堂”那样繁荣昌盛,就从“日华堂”中取一“华”字,于是他就给自己的店铺命名为“羊华堂洋品店”。这间“羊华堂洋品店”便是Ito Yoka堂的前身。

店铺里面各种新鲜奇特的欧美进口日用杂货每天都吸引着大量的消费者前来光顾。品尝到成功滋味的吉川敏雄又迅速地扩大了自己的生意,先后在千住和荻窪开设了两间分店,并安排自己的外甥伊藤让(伊藤雅俊的哥哥,1912年~1956年)来自己的店铺里做学徒帮忙。伊藤让勤劳好学,也能吃苦耐劳,吉川敏雄非常喜欢和赏识精明能干的伊藤让。于是伊藤让很快就成为店铺里的主要伙计。后来,吉川敏雄将位于浅草的店铺交给了伊藤让打理,于是位于浅草的这间“羊华堂洋品店”就成为伊藤家收入的主要来源。

战后的日本,民不聊生,商业经济也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伊藤家的“羊华堂洋品店”当然也未能幸免于难,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被迫停业关闭。1945年,伊藤雅俊的母亲和哥哥伊藤让为了维系家人的生活,在东京都足立区的千住重新开设了一间“羊华堂洋品店”。由于战争刚刚结束,虽然店铺所能销售的商品种类大大不如以前,但战后物资的严重短缺也给伊藤家的新店铺带来了更大的商机。1946年,伊藤让的弟弟伊藤雅俊从三菱矿业离职,回到母亲和哥哥开的羊华堂帮忙。1948年,伊藤让将羊华堂洋品店改组设为法人“合资公司羊华堂”,自己就任公司第一任社长。1956年,伊藤让病逝,享年44岁。随后,伊藤雅俊接替了伊藤让,成为合资公司羊华堂的第二任社长。

成为第二任社长之后,伊藤雅俊迅速对合资公司羊华堂进行了多次大规模的改革。首先,在1958年4月,伊藤雅俊将公司重组成为“Yoka堂株式会社”;之后在1965年6月更名为“伊藤Yoka堂株式会社”;1971年3月,伊藤雅俊又将公司改名为“Ito Yoka堂株式会社”,并推动公司于1972年9月实现了在东京证券交易所第二部门的上市(之后又在1973年7月实现了公司在东京证券交易所第一部门的上市);1973年,Ito Yoka堂株式会社取得了美国连锁便利店的7-Eleven的分店经营许可,于1973年11月20日设立了“7-Eleven Japan株式会社”,并于1974年5月15日在日本东京都江东区开设了第一家7-Eleven便利店“丰洲店”。这是日本对连锁便利店业态的初次尝试。7-Eleven的发祥地在美国的德克萨斯州,原本只是一家主要销售冰块的小卖店,同时也销售一些面包和牛奶。为了方便附近居民前来购买,从1946年开始,店铺的营业时间设定为从早上7点到晚上11点,因此店名也被更改为“7-Eleven”。虽然从1963年开始,拉斯维加斯和达拉斯的一部分店铺开始了全天无休的24小时营业,而24小时的营业方式最终也几乎扩大到了所有店铺,但店名还是维持了“7-Eleven”。1980年代,美国本土的“7-Eleven”经营状况陷入危机。然而由Ito Yoka堂株式会社运营的日本“7-Eleven”却势如破竹,逐渐扩大着在日本国内的实力,目前在整个日本共有18000家“7-Eleven”连锁店铺。1991年3月,在美国“7-Eleven”总公司经营不善破产的时候,日本的7-Eleven Japan株式会社反过来出资对美国“7-Eleven”的总公司实行了收购,将原来的母公司变成了自己的子公司,这在当时也引起了世界舆论的一片哗然。

2005年91日,Seven&i控股集团作为伊藤家所有产业的控股总公司设立。目前旗下拥有Ito Yoka堂株式会社、7-Eleven Japan株式会社、SOGO西武百货店株式会社等大型零售业企业,2014年合并销售总额高达95978亿日元,是日本最大的零售物流集团之一。除了信托银行和保险公司之外,目前(2016229日)公司主要股东的前两位,第一位是伊藤家族的资产管理公司伊藤兴业株式会社(将信托银行和保险公司都算在内也排第一位),持有6890.1万股,占总数的7.77%,第二位是担任Seven&i控股集团名誉会长、时年已92岁的伊藤雅俊(将信托银行和保险公司算在内排第六位),持有1679.9万股,占总数的1.90%。也就是说,创业家族伊藤家依然对已经是上市公司的“Seven&i控股”拥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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