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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少杰 - 2016-08-08

“不易流行”如何理解

在《百年传承的秘密》一书中,我已经明确地提出了“继承”、“创新”和“再生”这三个关键词。继承,是成为百年老铺的前提。没有继承,企业就不可能持续下去。这里笔者想强调的是要重视家训、经营理念和经营哲学等精神层面上的继承,再进一步讲,就是在进行接班人选择或教育的时候,需要重视家族精神和文化的渗透。早在日本的江户时代,著名的农政学家二宫尊德就说出了这么一句名言:“忘记道德的经济是犯罪,忘记经济的道德是梦话”,非常生动形象地阐述了经济与道德之间的关系。明治时期的日本资本主义之父涩泽荣一则更是以“一手翻《论语》,一手拨算盘”阐述了“道德与经济”的重要关系。而到底如何理解这些所谓的家训、所谓的经营理念和经营哲学,它们会在什么时候起什么样的作用呢?

继承:关键时刻坚守家训

可以说,迄今为止在我走访过的日本百年老铺企业之中,没有一家企业是没有家训或经营理念的。从总体上来看,对于这些百年老铺企业的第N代接班人来说,所谓的家训或经营理念,就是家族所必须坚持的最基本的处世原则,其中有的是创业的祖先在那个年代总结归纳出来的人生信条,也有的是家族连续几代人在家业的实际经营过程中所逐步沉淀形成的经营之道,但不论怎样,家训或经营理念都起到为代代相传的子孙后代指明前进方向的作用,尤其是在进行一些重要的但却又很难做出的判断时,家训或经营理念就理所当然地成为经营者做出最终判断的心理准绳。

326年老铺企业“半兵卫麸”的家训是“先义后利”,第十代店主坚持了家训,在二战期间坚决反对从黑市上购买生产必须的原材料,宁可让自己的家业暂时停业,也坚持了大原则,最终获得了周围人和顾客们的赞赏和拜服;第十一代店主坚持了家训,在泡沫经济急速膨胀的时候抵制住强大的诱惑,拒绝了来自银行的融资邀请,最终保证了家业在泡沫经济破裂的时候毫发无损。

258年老铺企业“永旺集团”的一条家训是“行情好时不赚钱,行情差时赚满贯”,第七代店主岡田卓也坚守了家训,在泡沫经济膨胀时期下令严禁下面的子公司从银行扩大贷款等。虽然当时在很多人眼里看来永旺的决策像傻子一样,但这也确保了泡沫经济破裂之后永旺集团健步如飞。相反,以木结构庙宇建筑为核心竞争力的“金刚组”,第三十九代掌门人金刚利隆却在2000年前后下令进军钢筋混凝土建筑市场,用自己的弱项去挑战残酷的市场竞争。这严重背离了“坚守本业”的家训,正是这个在经营战略上所做出的方向性错误,直接导致了千年老铺金刚组的轰然倒塌。

可以说,是否能在关键时刻坚守住家训和经营理念,这直接关系到企业能否实现持续发展。所以日本的老铺企业在选择接班人的时候最注重的就是人品,看接班人是否能正确地理解和坚守家训和经营理念。

所谓的传统,就是创新的连续

创新,是成为百年老铺的条件。日本的百年老铺企业强调“不易流行”。“不易”是不应该改变的东西,是需要坚守的东西;“流行”则是必须改变的东西。“不易”和“流行”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是变与不变的辨证法,而对于老铺企业来说,“不易”就是类似于家训和经营理念之类的东西,不能轻易地做出改变和违背;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是必须要根据时代和顾客的需求变化而进行自我改变的,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创新。在我走访过的日本老铺企业中,有的企业老板会评价自己的老铺家业是“老而新”,有的企业老板会说他们“代代都是创业者”,也有的企业老板会说“要成为世间的适者”。可以说,走访过的每一个老铺企业都能让我感觉到一种积极的创新精神,一种蕴含着深厚底蕴的清新。

当然,日本百年老铺企业的创新不是盲目的,他们的创新是基于自己长年以来积累和沉淀下来的核心竞争力的创新,是坚持了“自我”,坚持了“原则”的创新。日本的400年老铺企业“Higeta酱油”,创业以来一直从事酱油酿造,长期的摸索和沉淀,让企业在微生物发酵技术上形成了自己特有的核心竞争力,所生产的酱油自然是口味香醇,深得日本国民的支持。而进入2000年以后,Higeta酱油开始走出国门,走向世界,而以雄厚的微生物技术为基础制造出来的一款酵素,让这个一直处于最典型传统产业的老铺企业立刻受到了全世界的关注:那是一种对羊身体完全无害,却可以帮助绵羊薅羊毛的生物技术产品,用注射器将酵素注入绵羊身体内之后,酵素可以在一段较短的时间里阻止羊毛的生长。停止了营养供给的羊毛容易在根部发生断裂,于是羊毛就像羊皮大衣一样能够被轻而易举地剥下来。

此外,316年老铺企业“福田金属箔粉工业株式会社”本来属于传统的金箔制造企业,而如今也利用自己强大的金属制粉技术和烧结技术进军电子器械零部件和汽车零部件的制造领域。

最近,我访问了一家位于京都市的拥有1200多年经营历史的青铜铝合金冶炼铸造企业“传来工房”。在讨论到百年老铺企业创新的时候,现任掌门人桥本和良社长明确地告诉我:“所谓的传统,就是创新的连续”,企业经营也就是“适应环境”,但老铺的创新并不是无原则的创新,更不是“随大流”的创新,老铺企业“表面上看上去似乎有点沉闷,但实际上在企业内部,各种创新的元素和力量非常强大”。桥本社长此言不虚,在参观其生产现场和办公室的现场改善成果之后,我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再生才能永续

最后,再生则是老铺企业永续的重要保障。常在湖边走,哪有不湿鞋。我们的身体再强壮,也有时会患上一点小病小疾;而一个企业,尤其是那些拥有百年千年经营历史的企业,遭遇过各种各样的时代变迁和社会动乱,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天灾和人祸,因此也总是会在某个时点上遇到某种危机而陷入被动,甚至陷入暂时停业的局面。而这个时候,就是考验一个企业的“再生力”强弱的时候。所以,培养起足够强大的再生力,是实现企业永续经营的重要保障。

326年老铺企业“半兵卫麸”在二战结束之后,第十一代店主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重振家业,靠的就是强大的再生力,150年老铺企业“塚喜集团”自从创业以来大概先后经历过五次破产,最终都能起死回生,其所依赖的也是强大的再生力。110年老铺“一泽信三郎帆布”在进入2000年之后因兄弟之间骨肉纷争陷入存亡危机,最后能够成功实现蜕变,靠的也是在企业内外形成的强大再生力。

那么,日本众多老铺企业是如何培养起企业足够强大的再生力的呢?再生力的内容至少可以分成内部要素和外部要素这两个方面。内部要素当中,最重要的就是企业家和企业家族的信念,或者说老板个人内心是否足够强大。然后就是企业内人心的背向,或者说凝聚力、向心力的强弱。而想要在企业内部形成足够强大的凝聚力、向心力,企业在日常的经营管理中就必须有合乎人心的经营理念,深入内部每个角落的企业文化,以及合理的企业经营管理制度等等。而外部要素则包括来自消费者、顾客的支持程度,来自供应商和客户的支持程度,来自社会各界相关组织和个人的支持程度等等。而决定这些外部要素强弱的,不仅是企业的日常表现和行为,更是企业在经营行为中所表现出来的“企业品德”。

内因是关键,外因是条件。企业的再生力是否强大,关键取决于企业内部的各种要素,如经营者个人因素、员工因素、文化因素、制度因素等。而当一个企业遭遇困境的时候,决定它能否实现再生的除了上面的内部因素之外,来自企业外部的各种因素也不可忽视。在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外部因素是“痛打落水狗”般地落井下石,还是“众人拾柴火焰高”般地积极伸出援助之手,最终的效果肯定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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