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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09-19

重新找回的德意志时间

奠基于2012年底的朗格(A.Lange&Söhne)新厂房,经过三年的建设得以竣工。与萨克森州州长斯坦尼斯拉夫·提里希一道亲自为新工厂落成揭幕并参观的,是现任德国总理安吉拉·默克尔。

在揭幕发言中,默克尔向朗格员工的奉献精神表示感谢,并对91岁的朗格家族第四代传人、当代朗格创立者瓦尔特·朗格说:“朗格的复兴来之不易,您与您的伙伴成功恢复并捍卫了朗格作为世界顶尖钟表品牌的声誉。德国东部地区能够拥有创新、灵活与现代的面貌,正是基于朗格这样的成功故事。”作为国家首脑,出席一家私有企业的揭幕活动,并不多见。而默克尔对于品牌肯定性的断言,无疑吸引了更多人对于朗格品牌历史的关注。

解读朗格品牌与创始人家族厚重而曲折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845年,同时这也不仅仅是一个家族传承的简单故事,它更与德国近两百年的变迁休戚相关。贯穿其中的,是家族四代人关于创新的坚持与责任的坚守;而最吸引人的,则是在品牌因战乱停摆40余年后,年近70岁的家族第四代传人再次重建了品牌。

正因这种从未改变的坚持,默克尔也指出:“我相信你们并不会仅安于现状,而是借此机会为未来奠下更巩固的基石。”

创始人奠定的创新精神

也许是由于德式制表所秉承的低调与严谨,很多人并不了解德国的制表历史。德国可能不是世界上最大或最具影响力的制表业基地,但绝对是历史最古老的先行者之一,其黄金年代可以追溯至15世纪。而德国萨克森州则在19世纪初成为全世界重要的制表中心,朗格的创始人费尔迪南多·阿道夫·朗格在其职业生涯中一系列的创新举措,对于这一地区的辉煌成就更是起了重要而关键的作用。

阿道夫·朗格师从19世纪初最出色钟表师之一的约翰·菲烈特里西·古特凯斯,师徒二人曾共同完成了位于德累斯顿森帕歌剧院的五分钟数字钟,这一作品以视窗跳动数字代替指针的创新设计,在彼时引起了轰动,同时其灵感亦对当代朗格表的设计做出了重要的启迪。

1845年,已入而立之年的阿道夫·朗格来到了由于银矿枯竭而日益困顿的格拉苏蒂镇,为改善小镇居民的生活,决定于此地建立制表工坊。首先表厂聘请了15名学徒,并训练他们成为制表师,这一举措为小镇居民提供了新的生活方式与工作机会。

随后一段时间,在朗格表厂的带动下,制作螺丝、齿轮、发条盒、摆轮和指针的小型专业工坊相继出现,这些业务大多由阿道夫·朗格的学徒和表厂员工成立,他们的小工坊也相继创造出数百个收入稳定而优厚的职位。

在表厂建立三年后,33岁的阿道夫·朗格开始担任格拉苏蒂镇的镇长,并于接下来的18年为该镇服务。朗格家族也正式于格拉苏蒂镇落地生根,并与其日后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在接下来的岁月中,阿道夫·朗格逐步实现了一系列影响产业发展的创新之举。其中包括:他为制表工序引入公制系统,以此准确计算及制造机芯部件;发明了3/4夹板以增进机芯的定性时至今日它仍然是朗格腕表的重要元素;而其研究出的钟表手工业分工协作系统,则使制表工业从单人手工作坊开始向有一定零部件装配分工的轻工业工厂转变。

家族传承中的坚持

1868年,阿道夫·朗格的长子理查成为他父亲公司的合伙人,自此,公司名称正式更改为“A. Lange&Söhne”。数年后,他的另一位儿子艾米亦加入公司。1873年朗格品牌总部建成,内有家族住所及公司工坊,标志着家族企业进一步的完善。两年后,60岁的阿道夫·朗格去世,家族第二代成员全面接手了企业的运营。

继承了创始人所留下的一个蓬勃发展的企业,朗格家族第二代在短短数年间,不仅扩大了品牌的影响,甚至带动了整个德累斯顿地区的产业经济。以1902年出品的大复杂怀表第42500号为代表,朗格复杂功能作品的品质在当时已经赢得了世界范围内的认同。品牌的预订顾客名单上,显赫一时的权贵日益增多,其中包括德皇威廉二世及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而几代萨克森王室都是其忠实的拥趸。

在拓展市场范围的同时,家族成员并没有摒弃传承自创始人的创新精神。在技术研发方面,精密制表历史上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把科学创见转化为出色的技术解决方案,理查·朗格是其中之一。他是首位发现在制造每一枚机械机芯的心脏摆轮游丝的时候,在镍钢合金中加入铍元素可改善其稳定性的人。

在同一时间,家族另外一位第二代成员艾米·朗格,在创新能源利用方面进行了多次尝试,这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所需倾注的心血绝不亚于其兄弟在技术工艺创新上所付出的努力。1885年艾米第一次萌发了利用磨坊来生产电力的想法,并最终于1896年获批成行,而由于技术问题这次尝试并不成功。但这并没有使艾米放弃,几经波折后,1906年艾米的创新杰作终于为格拉苏蒂镇首度带来自动化照明,并一直合理沿用近40年时间。

与艾米这次新能源的创新相对照,朗格新揭幕的表厂也是贯彻了可持续发展建筑和创新能源管理的工程,大楼装有萨克森州最大的地热发电设施,对纾缓气候变化有很重要的贡献。由此可见,品牌悠久传承中每一次进取和创新,总能于品牌先辈们身上看到同样的努力与付出,这亦是在工艺技术之外,品牌坚持的传承理念。

进入二十世纪,朗格家族的第三代成员开始崭露头角。1906年艾米的儿子奥拓·朗格加入公司,接着他的两位弟弟鲁道夫及格哈德亦加入管理公司。当代朗格的创始人,亦是家族第四代传人的瓦尔特·朗格出生于1924年。他不仅见证了家族企业曾经的辉煌,也亲历了战争之下一个产业的彻底变革。

在家族企业创建满100年的1945年5月8日,朗格的主要生产大楼在二战空袭中几乎全毁,随后大部分机械装备被拆卸搬迁移作他用。战后,东德开展全面改造,以朗格为首的格拉苏蒂镇钟表业界,统一整合为一个联合国营企业。瓦尔特·朗格时是一个21岁的青年,刚刚完成自己的制表工艺培训,正满怀壮志准备接手父辈留下的家族产业,然而一切都随战争成为泡影。

随后的日子里,瓦尔特·朗格虽然辗转定居于普福尔兹海姆,并坚持从事家族传承的制表行业,为复兴家族企业而努力,但也许他自己没有想到,等待竟持续超过40年。

一个家族的承诺

1989年11月9日,柏林墙倒塌的震撼迅速蔓延至整个德国,随后两德统一。阔别故土40余年的瓦尔特·朗格终于看到了重续家族传承的机会,然而再次踏上曾祖父创立家族企业的格拉苏蒂镇时,他已经是个66岁的老人。

当看到百废待兴的格拉苏蒂镇,瓦尔特·朗格不仅没有动摇初衷,反而更加坚定了要原址复建品牌的决心。“柏林墙的倒塌出乎意料,我当时就开始思考朗格该怎么办?没有一家企业像朗格那样与格拉苏蒂镇有如此紧密的关联。当时格拉苏蒂镇只有一个较大的国有钟表厂,显然随着市场经济的到来,这个企业如果只有当时的产品将会举步维艰。于是我想,如何才能为格拉苏蒂继续创造就业岗位。”瓦尔特·朗格回忆当时的场景,对他来说,重建品牌不仅是对家族事业传承的坚持,也是坚守家族对于格拉苏蒂镇、对于萨克森精密制表传统守护的承诺。“朗格的重建对我而言是一种必须,因为格拉苏蒂镇与朗格是同义词,他们必须紧密相连。”

事实上,我们能够看到,瓦尔特·朗格坚定重建家族企业时,与创始人阿道夫·朗格最初的着眼点如出一辙,“提供更多的工作机会,改善小镇居民的生活。”这个孕育品牌的小镇,传承四代人的朗格家族对其更多的是在坚守着一种趋近于守护的责任。

瓦尔特·朗格重续家族企业的想法,不仅与彼时的格拉苏蒂市长Frank Reichel不谋而合,也得到了时任积家和万国总裁君特·布吕莱恩的支持。1990年,在当代朗格的第一位员工、前任朗格总经理哈特穆特·科诺特开始于格拉苏蒂镇协助瓦尔特重新建立品牌时,更多与这个家族曾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技术人员,选择了回归。安耐特·思娜的祖父昔日为朗格制作怀表机芯,所以在收到消息后,他希望孙女能够申请于新的朗格公司工作;设计工程师赫尔穆特·格耶为能够再次设计复杂机械腕表而来;乌苏拉·格勒特则在丈夫鼓励下应征,尽管她最初对自己能否满足企业的严格要求抱有怀疑。

随着基础人员的齐备,朗格开始有条不紊筹备品牌再生关键的产品细节。在珍藏的家传设计图纸基础上,历经四年努力,1994年10月24日,零售商及媒体一同见证了朗格全新系列的诞生。

当德累斯顿大皇宫内四幅巨幕被揭开,偏心表盘、大日历窗口、芝麻链陀飞轮⋯⋯“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我想过了30秒之后人们才开始鼓掌,所有人都被迷住了,我们只有一个念头,朗格复兴了。”奥地利钟表经销商Christian R. Hubner坐在专题片《传奇重返故乡》的镜头前兴奋地描述着那个让他难以忘记的瞬间,同时还不忘展示他双手佩戴的两枚现代朗格第一批发行的限量腕表。

在朗格复兴后首发的四个系列中,别具一格的Lange 1尤为出色,完全超越了所有人的期望凭借革命性的偏心表盘布局,怀表式的风格设计,灵感来自“五分钟数字钟”的专利大日历设计舆论一致赞誉“德国再次找回了它的时间”。最终,朗格当日带到发布会的123枚腕表在几分钟内销售一空。

随后的二十余年中,朗格在市场扩张上并未过于激进,在每年生产数千枚作品的规模下,以“永不止步”的创新和守护制表传承的责任为核心稳步发展。自2007年至今,朗格始终居于德国权威杂志《经济周刊》公布的“顶级品牌排行榜”(Wirtschaftswoche Luxury Ranking)之首,这项排名汇集了30个来自汽车、家具、钟表、珠宝和时装等不同领域最顶尖的德国品牌。

对于瓦尔特·朗格坚持复兴家族企业的这一举措,德国总理默克尔评价道:“您重振家族的高级制表业务,这是个大胆的承诺,因为您要对家族的历史再次注入信念,所以重新起步绝非易事。这些成功故事在今天看来,都是创新、灵活和现代化的表现,更是德国东部各州拥有良好信誉的原因。”

文/冷尘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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